高考落幕,“聪明药”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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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医生 ·  2019-06-10
2019年高考已经落下帷幕,家长们悬着的心也可以落下来,但是对于迫切“望子成龙”而让孩子服用了“聪明药”的家长而言,“停药”可能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案例/专业支持丨毒言毒语(知名禁毒科普作者)

编辑丨白各

长文速读:

  1. “聪明药”属于精神管制药物,在我国属管制最严格的精神药物;其中部分药物在美国管制等级等同于可卡因和吗啡;

  2. 常见的“聪明药”包括:吡拉西坦、阿得拉(Adderall)、利他林(Ritalin)、莫达非尼(Modafinil);

  3. “聪明药”对正常人的智商和记忆力提升没有任何帮助,请不要盲目使用聪明药;

  4. 非医疗用途使用“聪明药”可能导致成瘾,甚至被动走向吸毒的道路;

  5. 除了高考生,考研族、考公族、高压工作人群等,均有非医疗性使用“聪明药”的情况;

  6. 购买“聪明药”几乎跟普通网购维生素片一样容易。


今年高考,17岁的宋鹏飞(化名)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高三下学期,在吃过父亲递来的一颗药后,他“感觉”自己的专注力非同常人,学习进步神速。

但他并不知道这药叫阿莫达非尼(Amodafinil),更不知道这是国家精神管制药物,可能导致成瘾。

64日,南京海关所属金陵海关驻邮局办事处查获国家一类管制精神药品阿莫达非尼500粒。由于该药被传可以显著提高认知能力和注意力,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学习成绩,也俗称“聪明药”,常在考试季节出现走私。

吃药赌前途,输了就成瘾

今年2月20日,新京报一篇报道《会上瘾的“聪明药”》震惊众人,文中的高三女生田静(化名)为提高学习成绩,服下妈妈给她的“聪明药”——利他林(Ritalin)后逐渐成瘾,在被强制停药后,她甚至亲自找药,却购买到“假药”摇头丸服用,最后住院治疗。

知名禁毒科普作者毒言毒语称,宋鹏飞的父亲在为孩子购药前曾看过这篇报道,因担心“聪明药”的副作用几度向我委婉咨询,我明确告诉他别给孩子服用,可能会存在失眠、厌食、成瘾等风险,但他还是赌了一把。如果宋鹏飞服药目前情况还算幸运的话,那李明力(化名)的孩子却让他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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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夕,好几个家长都曾咨询过毒言毒语“聪明药”的效果和副作用,其中就有李明力。他把说给宋鹏飞父亲的劝告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李明力,虽然他清楚这些药是受管制的精神类药物,但一样经不住自己对孩子的期盼,先尝试着买了10颗,孩子吃后居然学习真的专注了,连老师都表扬孩子在课堂非常认真,这让李明力惊喜若狂,觉得这步棋的确走对了。后来,他又买了一些备用,准备让孩子一直吃到高考,然后停药。

但事情并没有朝李明力期望的方向发展,孩子开始出现异常,如果一天不服药,整个人无精打采,只要跟他说话,都会让他发脾气,人很暴躁,吃饭要不就不吃,要不就暴食。后来即便吃了药,学习也再无此前的进步。

李明力很害怕孩子出事,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孩子对药已成瘾,出现轻微的妄想和焦虑症,需要接受治疗。对于高考,李明力称没有什么好期盼的,当下只盼望孩子能恢复健康,做个平凡的人就够了。

与田静和宋鹏飞吃下的“聪明药”不同,李明力的孩子吃的“聪明药”叫阿得拉(Adderall)。

真的“管用”吗?NO!

阿得拉(Adderall)、利他林(Ritalin)、阿莫达非尼(Amodafinil)……这些被冠以“聪明药”名头的药究竟是什么?为何有这么大的魔力,在学生家长圈里大肆流行,让家长不计后果寻药给孩子服用?

所谓“聪明药”实际是一些中枢神经系统兴奋类精神药物,服用后短期内能让人注意力高度集中,保持清醒,在此期间对所学所看的东西印象深刻。但它对正常人的智商和记忆力提升没有任何帮助,而且药的时效性有限,药效一过人就被打回原型,甚至状态更差,因此需要长期服用,很容易形成依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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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服用“聪明药”大脑活跃度(左边红色区域)与未服用“聪明药”大脑活跃度对比

市面上常见的“聪明药”有吡拉西坦、阿得拉(Adderall)、利他林(Ritalin)、莫达非尼(Modafinil):

吡拉西坦

临床上用于治疗急、慢性脑血管病、脑外伤等多种原因所致的记忆减退及轻、中度脑功能障碍,也可用于儿童智能发育迟缓。它可以促进脑代谢,增加脑血流量,提高学习记忆及思维活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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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国药网

利他林(或专注达)

主要成分为哌醋甲酯,用于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症,以及缓解嗜睡症和慢性疲劳症等疾病。服用利他林会引起大脑兴奋,促进和提升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的释放,提升患者的精神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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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自百度贴吧“聪明药”服用者拍摄

阿得拉

安非他命(即苯丙胺)类药物。与利他林一样,临床上也是用于治疗注意缺陷多动症、缓解嗜睡症和慢性疲劳症、外源性肥胖等。患者使用利他林无效时,一般被推荐作为替代。药物原理与利他林类似,但更具滥用成瘾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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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自百度贴吧关于“聪明药”讨论帖、国外药物询问者网站

莫达非尼

临床上主要用于治疗发作性和自发性嗜睡症,或者轮班工作导致的睡眠障碍,以及与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相关的白天过度嗜睡等紊乱症等。市面上的阿莫达非尼则是其加强版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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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自“卖药人士”微信朋友圈

考完了就能安全停药?想得太简单!

从上述药物来看,所谓的“聪明药”都包含一个特性,即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使之兴奋,在临床上都属于精神类药品,有严格的医疗使用限制。

如果家长盲目给孩子服用或滥用“聪明药”,会发生什么?

在长期使用的情况下,轻则失眠、头痛头晕、厌食、恶心、干呕、心悸、心跳加快,重则出现抑郁、焦虑、幻觉、震颤、神经过敏,甚至产生自杀冲动。

而未成年人大脑前额叶皮层未充分发育,会更容易受到药物的影响。

可能有人怀着侥幸心理,认为轻度症状可以接受,但滥用“聪明药”可能导致的成瘾性让这个问题变得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当考生高考完,认为自己可以放松下来时,上述症状并不会因为停药而立刻停止,反而症状可能持续加重,服用者无法摆脱药物,一旦停药就可能出现“戒断症状”,甚至成瘾,严重者走上吸毒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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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强调一下,在这些“聪明药”里,含有苯丙胺的阿得拉在我国并没有获得批准上市,这是因为它潜在的危害太大,如果滥用很可能出现类似吸冰毒的后果,出现如易怒、幻觉等精神障碍。随着剂量的增加,还会可能出现急性心肌缺血、心肌病等,甚至死亡。

但要正视的是,这些“聪明药”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是“毒品”,其存在的价值是治疗相应的疾病,而并不是用来应对考试。在正规的临床治疗中,医生也是根据患者个体差异决定用药的剂量和时间,而非胡乱使用。

管制最严精神药品,网购却轻松买到

正因为“聪明药”非医疗效用滥用的危害性,各国对其都有着严格管制。

在国外,例如,在美国,阿得拉、利他林等精神药品属于二类受管制物质,同样的“待遇”还有可卡因和吗啡。在英国,在没有获得医生处方的情况下,私自买卖和使用都属违法。

我国的《精神药品品种目录(2007年版)》依据不同的药物依赖性和人体危害程度,将精神药品划分为第一类、第二类,利他林、专注达、安非他明、莫达非尼均被列为第一类,即管制最严格的精神药品。

在联合国公约1971年《精神药物公约》中,利他林在四级分类中则被列为第二类药物,属高管制程度药品,与安非他明、四氢大麻酚(大麻中的主要精神活性物质)并列。

然而这对于一心求药的家长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太大的难题……在网络上,各种求药需求和关于“聪明药”的热络讨论,在QQ群、知乎、微博、百度贴吧等平台随处可见,甚至有服药者写下不同版本药物的评测效果,评论中也不乏出现药贩子的身影,冒充学生本人“证实”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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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上关于“聪明药”的测评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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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上推荐“聪明药”贴子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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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在闲鱼二手平台上搜索“聪明药”或“专注达”,有各种“聪明药”转让贴

图:闲鱼二手平台上长期活跃卖“聪明药”的药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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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声称自己是执业药师,打着科普药物的旗帜,在微信平台“半透明”贩药,并以瑞版(即瑞士产)或巴版(巴基斯坦产)的阿莫达非尼和莫达非尼为例,直接发布考研族服药流程。

见市场需求如此“旺盛”,药贩子也卖力推广“聪明药”,他们还自建非法药品电商网站,公然销售受管制的精神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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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售卖“聪明药”电商网站

为此,笔者试图从该网站购买受管制的“聪明药”,当按照网页的提示路径到达付款页面时,跳出一个微信号提醒加微信好友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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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聪明药”售价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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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购买“聪明药”付款价格页面

添加后,笔者联系到该药品电商网站的“卖药人士”,他的朋友圈下发布了各类聪明药的宣传和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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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卖药人”的微信朋友圈

在笔者说要给小孩服用“聪明药”时,对方给我推荐了阿莫达非尼,声称副作用小,发到北京三天可以收到,一板10粒150元。并用类似深圳的口音语音告诉笔者,只能让孩子吃半片,强调服药两三天后停药一天再继续服用,并发了很长一段的服药注意事项,叮嘱等孩子考完试就别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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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笔者向卖药人购药的聊天记录

当笔者问起长期服药后是否会有副作用,他称按照这吃法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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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笔者向卖药人购药的聊天记录

没多久,跟收到普通快递一样,笔者顺利收到了购买的阿莫达非尼,药被装在泡沫袋里,没有外包装盒,也没有药品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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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笔者网购到的“聪明药”阿莫达非尼

从笔者的购买经历看来,尽管“聪明药”在我国属于最严管制的精神类药物,法律规定严苛,但想要买到“聪明药”却和普通网购一样容易。药贩子们在网上公开违法兜售“聪明药”,更利用家长和孩子为成绩而焦虑的心理,可能夸大药物效果或掩盖药物毒性,造成服药者难以把控的药物用量,而普通人对药品成分真假难辨,有些药贩子干脆用含有苯丙胺或甲基苯丙胺类的毒品成分代替,导致年轻学生被动走向吸毒成瘾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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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迫切希望孩子通过学业改变命运的家长们,难挡诱惑,出于对“聪明药”效用的盲信,从黑市或是网上的药贩子手中购买此药,甚至愿意暂时接受药物带给孩子的副作用。

毒言毒语称,我常年与毒品抗战,从未想过这些药在中国如此猖獗,成为实现一些中国父母望子成龙期盼的手段。建议所有的父母不要拿孩子的健康冒险,包括那些想用“聪明药”走捷径的人更不要以身试险。

虽然高考已经结束了,但是为了高考服用聪明药而产生的不良影响,或者成瘾性才刚刚开始……

成功的路上从来没有捷径,你以为“聪明药”带来的捷径背后,或许是早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注:文中所述药物在医疗用途中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用药请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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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会上瘾的“聪明药”》.新京报, 2019-2-20;

2.Larissa J.Maiera Jason A.Ferrisb Adam R.Winstockcd. Pharmacological cognitive enhancement among non-ADHD individuals—A cross-sectional study in 15 countries. IJDP 2018(58) Pages 104-112

3.Poll results: look who's doping. Nature .2008 (452) 674-675

4.《Take Your Pills》, Netflix;

5.L. J. Maier et al. Int. J. Drug Policy 58, (2018)104-112;

6.中国药物依赖性通报(Chin BullDru g Depend)1996;5(2):93-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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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Kaye S, Darke S,The diversion and misuse of pharmaceutical stimulants: what do we know and why should we care?.Addiction. 2012 Mar;107(3):467-77;

11.Bogle KE, Smith BH.Illicit methylphenidate use: a review of prevalence, availability, pharmacology, and consequences.Curr Drug Abuse Rev. 2009 May;2(2):157-76;

12.联合国公约1971年《精神药物公约》;

13.中国《精神药品品种目录(2007年版);

14.阿得拉药物副作用和警告,药物询问者.2019.1.10,https://www.adderall.net/.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各网络平台截图、实拍药图、微信聊天截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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